记忆碎片-------俺的考研生活

 

师大

19997, 我的考研生活在东北师大拉开帷幕。当时是在一个大教室里面上课,桌子上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座位标签。 唯一的两台破电扇对着讲台的老师狂吹,下面是汗如雨下的同志们。一个屋子挤满了近300个学生,学习加桑拿,这种一举两得的生活实属难得。这就是长春著名的“升华”考研班,大家不仅思想在“升华”,整个人都在“蒸发”着。

课间休息的时候,站在窗前远眺,夕阳的余辉扫落窗前, 篮球场上稀落的几个人在拍打着篮球,也就这一刻我才感觉走出了蒸笼,不再窒息。

每天下午去上课的时候,都是与困倦挣扎。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,最后硬着头皮,顶着懒洋洋的烈日,夹个笔记本出发了。最美好的记忆就是晚上下课后回宿舍, 空空的肚子催促着回家,疾走如飞。 夜色朦朦,晚风习习,穿越师大校园静谧的湖畔,柳条轻抚面颊,身旁间或闪过悠闲的情侣。嗨,一天的燥热烟消云散。

医大

不知什么原因,后来整个考研班要挪到白医大上课,我们这帮考研的同仁除了接受和抱怨,也没别的选择。

每天下午,几辆老式超大型公共汽车停在东北师大门口2000年的时候,6路车还偶尔有它在服役,后来回长春,已经看不到这种老爷车的影子了。) 一大堆学生挤上去,整个儿一闷箱大罐头,香汗与臭脚共舞,吊带与拖鞋齐飞。

伴着巨大的噪音和刺鼻的汽油味道,车子开始缓缓启动,然后晃晃悠悠,晃晃悠悠地开往医大。乐观的司机特喜欢放点音乐,听来听去仿佛总是张宇的那首“雨一直下”。搞得我留下了后遗症,现在如果坐上公共汽车,路途长一些,那曲子就不知不觉从我潜意识神经里飘了出来。

后来真的遭遇了一次雨一直下。那天晚上下课,车刚启动,暴雨就哗地一下倾盆而落,整个汽车仿佛一个瓶子扔到了大海里,雨水顺着窗子刷刷地流淌,透过破车的缝隙吹进来的雨水,打湿了很多人的衣服。

回到学校的时候,雨还是很大,我们一个个跳下车,在雨中狂奔向宿舍,脚下飞溅着水花,雨帘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闪亮的光。

图书馆

大学四年很少在图书馆这种奢侈的地方上过自习,因为平时早上6,7点钟的时候,图书馆门口就会挤满抢座的敢死队,每人手里拎了一摞屁股垫,懒人是很难占到位置的。

时值暑假,校园难得平静了一段,我终于有机会在图书馆占了个位置。隔着毛玻璃,我发现对面坐的竟是那位传说中的美女老师,大我们两三岁,也在准备着考研。也许是习惯了,大家几乎每天都坐同样的位置,我的学习积极性空前高涨。现在还记得桌下,那双秀气的小脚,踏着凉鞋,调皮地晃来晃去。

可惜好景不长,开学的时候,我就再没机会在图书馆抢到位置了,而枯燥的考研复习还得继续。

租房

进入11月后,天气渐渐凉了,宿舍却异常火热起来,不考研的同学开始忙着找工作,喧嚣的宿舍是各种消息的集散地,几家欢喜几家愁。为求得静土一块,我只好和一哥们K搬出宿舍,在学校外面合租了一个小平房。

那里紧挨着学校,是个即将搬迁的破落小区(南岭小区),都是些低矮简陋的平房。但这里是学生租房的热门地区,价格便宜,离学校又近。

我们的房东是一对老年夫妇,我从来也没看见过那老太太起过床,她一直躺在大屋子里。我和K住的屋子阴暗潮湿,即使是白天,如果不开灯里面也是黑咕隆咚的。 当时想反正就是找个睡觉的地方,熬过这几个月就行了。

我一直庆幸的是和我共同考研的K是个乐天派和坚强派,虽然我一直在抱怨,但他总是说坚持再坚持。

周围有好多搬出来考研的同仁,大家也偶尔四处走动一下,串个门,聊聊侃侃,在苦闷的日子里,还是感受到不少乐趣。

后来有一段日子睡得不安稳,后半夜的时候,一只发春的猫总在窗前嗷嗷直叫,说实话这种声音很恐怖,有点像小孩子的哭叫。有几个晚上,我和K被折腾醒了,两个人开了灯,抱起政治复习材料开始互相考问。

也许这就是不祥之照。

终于某天午夜,我俩又被吵醒了,这次不是猫在叫,是人的哭喊声。我们龟缩在小屋子里熬了一晚,早上出门的时候,才发现门口摆了一大堆花圈,原来总躺在床上的老太太去世了。我和K面面相觑,心里甭提多别扭了。 嗨,走吧,别再这耗了,赶紧换地方吧。

搬家

当时附近还有另外一个很好的哥们Y,他正想搬走,正好腾出了个地方就介绍给我们。

这个地方更加简陋,房东老伯伯天天为我们生炉子,但他不住在那里。小屋子里有个东北典型的火炕 (呵呵, 很多年没享用过了)。每天晚上我和K不敢回去太早,因为老伯伯先要用木材生火,浓烟四起,屋子里没法呆。然后用劣质煤块压上,如果不及时添煤的话,后半夜炉火就会熄灭。后果呢,可想而知。我们屋子里有个小红塑料桶用来装水,每天早晨,里面的水基本都带冰茬儿。人家老外吃西餐讲究喝冰水,想想当年俺天天喝冰水,档次还真是不俗。

那个小火炕,中间烧的奇热无比,两头却还是冷若冰霜。我称之为“一面是火焰,一面是海水”。我的位置靠着窗子,手伸过去,能真切感受到寒气从那薄薄的窗子渗进来。

有一天晚上,炉火熄灭了。一般靠前半夜的余温还是能凑合熬过去的,可是那天晚上实在太冷了,我和K坐起来披着棉被,开始骂娘。

时间1点多,还不算太晚。于是我披上大衣,跑了出去,敲开了附近的一家小卖铺,好赖还算面熟,老板睡眼惺松的,也没说啥。要了几袋白酒(比瓶装的便宜很多),几包五香花生,榨菜,干豆腐卷,“乡巴佬”鸡爪子和鸡脖子。抱在怀里,哆哆嗦嗦,连跑带颠地回去。顺路又敲响了另一伙哥们的门,拉他们两个过来。

四个人围坐在火炕上,披着大衣,白酒开袋,用那种平时喝水的劣质“太空杯装满。  Cheers! 干杯,爽啊,我好像从来也没喝过那么爽的酒。酒一下肚,热意渐上,大家说了好多豪迈的壮语,说了好多伟大的理想,心里热乎乎的。不觉天已泛白,几缕阳光悄悄透入,四人横七竖八枕于小炕上,一片狼藉。

当时一起喝酒的那三个哥们,如今两个在北京,一个在深圳。大家忙忙碌碌地继续为生活奔波,不知是否还记得那个寒冬的夜晚?

小屋插曲

我们住的这个小屋隔壁是一对年青的打工夫妇,这么简陋的屋子隔音效果可想而知了。毫不夸张,他们的咳嗽声,我们这边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
隔壁小夫妻云雨之时,我和K在这边就晕菜了,犹如悟空听到紧箍咒一样。

某日那男子忽放一响P,震醒隔壁人,我和K哭笑不得。次日晚上我回去甚早,仔细倾听隔壁没有任何声响,以为他们还没回来。恰巧一哥们L来拜访,两人胡侃,我就把对隔壁的怨愤一吐为快,说得蛮尽兴,正滔滔不绝时,隔壁突然传来咳嗽声,我想这下坏菜了! 急忙给L一个眼色,哑然不语。

不久,隔壁小夫妇知趣地搬走了,给了我们一个宁静的天空,但我心里感觉蛮内疚的。 

(后注: 2001 年的正月初八,我孑然一人路过长春,在“欣东超市”买点东西,出来的时候,路过了这片小区,一片瓦砾,所有的小平房都被铲平了。当时正是黄昏,街上冷冷清清的,我呆呆地站在那里,寒风吹着手中拎的塑料袋,哗啦啦直响。 )

考研的最后一天

整个考研的过程我都是比较悲观的。有很多同学考完一科英语就撂挑子跑路回家了,当时我感觉高数也没考好,所以有一种莫名的坦然,反正到这份上了,爱咋咋地吧。

最后一天是周一,考场是离学校很远的高中。我好不容易拦住了一辆出租车,上车以后,才发觉不妙。因为是周一,又恰是早上8点多,一路就是塞车,车几乎是在移动。一看表,晚了快15分钟,我心里有点悲凉,心想算了吧,就让司机停车,打算下车回学校拎包回家过年。司机是个中年人,慢条斯理: 小伙子,甭着急,马上到,马上就到!”也许他只是为了赚钱,但现在想起来我还是很感激他。

当我跑入考场的时候,大概晚了快半个小时,按规矩是不允许进去的。监考的女老师看我气喘吁吁,满头大汗的样子,和蔼对我笑了笑,暗示我坐到位置上。那科是 电路理论,我记得很清楚。

考完最后一科,走出了考场,天已经朦朦黑了,昏黄的路灯悄悄地亮起来了,天上飘着鹅毛大雪,纷纷扬扬的。已然能嗅到年的气氛,小孩子在路边玩耍,生意红火的火锅店门口开门之时,窜出腾腾的热气……

我好像是另外世界的一个人,什么感觉也没有,踩着积雪,踯躅前进。

写于2003年12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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