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6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去年大概这个时候,我去北京找工作,今年回忆起来每个细节仍很清晰。闲着无聊,写出来,供大家消遣。

当时身边的人东跑西颠地忙着面试求职,北京上海跑个没完。我好像被人点了麻穴,处于非正常的平静和无为状态。

哥们Z非拉我去北京找工作,我觉得根本没那个必要。可是下午他把车票递到我手中,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了。后来又拽上一哥们L作伴,三人午夜乘火车出发。

途中颇为兴奋,高谈阔论,旁若无人。对面坐着一女子,80年代的装束,戴着大眼镜,很朴素的样子。

临下车才知道,她是中科院动物研究所的女博士。我们三人忽然不好意思了,因为我们一路上根本也没正眼瞧过人家。

这女博士心地还真善良,热心推荐我们三个人下榻于动物研究所后面的小招待所。物美价廉,每位17/天。

一行小平房,有点初中宿舍的味道。院内有葡萄枯藤,石砖铺地,老板半老徐娘,风韵犹存。我嘀咕:这里虽然称不上山明水秀,可也别有一番风味。

休息一上午,下午我们背着一大包简历,分头面试去了。

我知道自己水平实在有限,根本没奢望有什么好地方能相中我。所以很放松,也比较坦然。每到一处,夸夸其谈,确切地说是胡诌八扯。我相信我做的那“机器人视觉”研究, 社会上很少人了解。不但把别人说愣了,到后来连自己也说晕了。每走出一家公司,如释重负,自己都忍不住想笑。

晚上回来后,从包中掏出打印版的GRE“黑宝书”,心不在焉地翻阅着,因为还有13天就考试了,这也是我不愿来北京折腾的一个原因。

两个哥们在摆弄那个破电视,屏幕中始终是雪花飘舞。我过去用拳头砸了两下,正准备再扇他几个耳光。丫地,没想到立马清晰了。“到底是学电出身的,有一定的功底。”(注:朋友语录)

当时中央2台正在播放“2001年度中国业界风云人物”,浓妆艳抹的主持王小丫让我很跌眼镜,记得除了“卖猪饲料的刘永好兄弟”和“卖营养药的史玉柱”以外,剩下的几乎清一色的IT精英。

疲倦,酣睡,一夜无梦。

今天下午往返与中关村和上地之间。“上地”这个地名很有特色,当面试公司的女秘书电话中甜美地对我说 :“先生,请到‘上帝’这边来。”我心里就感觉好像到教堂做礼拜一样。公交车外是一片收割后的玉米地,一阵亲切感油然而生,仿佛是寒假回家,汽车驶过村头的感觉,只是少了村里傍晚升起的袅袅炊烟。

晚上回来,正打算继续与我的“黑宝书”默默对视,可是那两个哥们却再也无法忍受和电视含情脉脉了,生拉硬拽我去逛逛北京城,说千里迢迢来到祖国的心脏,怎么也得体会体会她的跳动。

北京的冬夜,人烟稀少,夜色荒凉。只有我们三个无稽的人不顾寒冷,在昏黄的路灯下闲逛。我只是沿着那种专门给盲人设计的“竖条型”甬路前行,默默不语。

不觉中居然钻进了北大,想熏陶一下。在“未名湖”四周转悠,寂寥无人。我们三人面面相觑,不过一水泡子而已嘛。后来忽然提到了王国维和老舍,忘记他们在哪里投湖了。经分析大家一致认为,肯定不是在未名湖,这湖实在太寒酸了。

今天三人同行,从中关村杀到了丰台区附近应聘。某研究所一兄台热情接见了我们,还专门给我们腾出一个会议室。这老兄POSE一摆,茶水一喝。开始滔滔江水,连绵不绝,简直2010年远景规划都出来了,比之唐僧也要略胜一筹。为了表示尊重,我真想拿个火柴棍支起自己的眼皮来。

晚上三人无聊又出去逛北京城。走着走着,进入了清华。里面黑漆漆的,忽然觉得一阵压抑。于是我反穿棉衣,引吭呐喊,声嘶力竭;无人喝彩。两哥们缀行甚远,笑骂:傻B!!

最后走累了,累得走不动了。打的,昏昏沉沉回去了。

一进房间,发现多了个小孩,十六七左右,沉默寡言,看那样子顶多高中毕业。他老乡过来,两人窃窃私语。隐约得知是内蒙过来闯荡京城打工的。要睡着的时候,扫了一眼,他正捧着本《胡雪岩》。闭上眼睛心想:多少“北漂”一族在北京寻梦呢?

其实自打第一天来中关村。每次出门,路边都有抱小孩的妇女,轻轻走过身边,漫不经心地问:“大哥,要碟么?”这大概就是中关村兴旺的IT产业的标志。我们三个笑而不答,心想:满脸褶子,管谁叫大哥啊?

明天就要回哈尔滨了,为了支持国有IT产业,也为了留个纪念,我们买了两张妇女大姐极力推荐的“好碟”。

Z建议说:“来了天天吃炒饭,面条和包子。今天咱们怎么也得大吃一顿!”

于是三人走进了麦当劳。风卷残云,令周围很多情侣愕然。

晚上躺在床上,想着明天就回去了,还颇有点留恋和惆怅。

后半夜的时候,狂风乍起,拍打着窗子,忽然醒了,听着“呼啦呼啦”的声音,在温暖的被窝里再次睡去。

下午,三人集合,总结了一下经验教训。Z说:“牛X公司态度真不错,一概委婉地说:请您回去继续等消息吧。我们会及时联系您的。”L说:“咱们好赖手里也有几个烂地方热情分发的offer。多少是多啊? 还要啥自行车啊!”

我寻思我怎么好像还在梦里呢?

最后老板娘一声:欢迎再来!我们离开了小院。回首,伊倚门相送。揉揉眼睛,空空如也。

午夜,车厢里的人一个个困得东倒西歪,姿态千奇百怪。

冬天的空调火车就是一个大蒸笼,空气污浊,温度高涨,憋闷得要昏厥。我后来一直在车厢接口处呆呆地站着,听着车轨“卡塔卡塔”的声音,手指融化窗子上的冰霜。外面的寒气渗入,清爽不少。

无意间,发现不远处一个女孩子很清醒地坐在那里, 借着微弱的灯光胡乱地翻着报纸。圆脸,自然卷发,穿着中国传统的精致小棉袄和一条花裤子,样子很好玩。我实在无聊就过去胡侃,还比较投缘。原来是个湘妹子,北京的小导游。未能免俗,互留联系方式。曰:“下次到北京,我当导游!”可惜约定虽在,锦书难托。

凌晨6点在哈尔滨下了火车,冻得直哆嗦。捱到宿舍,见床就倒,合衣而眠,不知何时才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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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于2003年1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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